干旱使石谷村变成了一片寂静、沙砾噼啪作响的尘土飞扬之地。麦子弯腰驼背，像疲惫的老人，村里的井里喷出的泥浆比水还多。

  所以当铁钟响起时——三声短促的敲击，一声悠长的敲击——整个村庄都静止了。

  艾拉·惠特洛克早就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
  学院就在这里。

  她从草席上坐起身，揉了揉惺忪的睡眼。透过薄薄的帘子，她听到母亲的动静——轻柔的脚步声，缓慢的呼吸，仿佛在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渴望。

  “她们来得早，”她母亲一边说着，一边用急促而紧张的手指扎着头发。

  艾拉悄悄地从床上爬起来。泥土地面冰凉地铺在她脚下。她拉了拉褪色的裙子，抚平那些无论洗多少遍都无法消除的褶皱。

  她母亲转过身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。“我来给她编辫子吧。”

  “没关系，”艾拉低声说道。

  “现在确实如此。”

  艾拉坐着，她母亲的手轻轻地抚过她乌黑的卷发。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——孩子们在吹牛，父母在窃窃私语，邻居们在悄悄地打赌。

  每年，学院都会走遍各个省份，测试孩子们的精神根基——每个人体内无形的元素种子。

  火、水、木、金、土。

  一根代表命运。五根代表灾祸。

  人人都知道，就连十岁的孩子也知道。

  “仔细听着，”她母亲说着，手指紧紧地抓着她的头发。“如果你没被选中，你就回家。你帮我度过这个冬天。我们继续走下去。明白吗？”

  艾拉点了点头。

  “如果你被选中了……”她的声音柔和下来。“你就保持沉默。你就忍耐。答应我？”

  “我保证。”

  这是一条常见的规则。贫困家庭靠不引人注目而得以生存。

  母亲帮她编好辫子，双手搭在艾拉的肩膀上。“无论发生什么，你都是我的。你听到了吗？”

  艾拉咽了口唾沫。“我明白了。”

  他们一同走出屋外，汇入前往广场的村民人流。太阳刚刚升起，空气中已经弥漫着热浪和尘土的味道。

  学院的马车在尘土中格外醒目，宛如一枚锃亮的硬币——深色木质车身，银色饰边，由两匹洁白无瑕的骏马拉着。三位身着长袍的考官等候在旁，他们的袖子上绣着五道彩色弧线。

  艾拉胸口一阵紧缩。她曾在她找到的每一块泥土上都画过那个符号。

  村里的长者清了清嗓子。“石谷村欢迎五重学院的到来。”

  身材最高的考官是一位目光锐利、头发灰白的女士，她微微颔首。“把孩子们带上来。十岁到十二岁的。”

  艾拉和其他十岁的孩子一起排成一列。乔林比大多数成年人都高，他得意地笑着，好像已经通过了考验。米拉紧紧攥着她的幸运丝带，丝带都皱巴巴的了。

  艾拉双手背在身后，掩饰着颤抖的双手。

  父母们在广场边缘观望——有的焦虑不安，有的满怀期待，有的已经开始悲伤。被选中意味着永远离开。被拒绝则意味着永远无法离开。

  有些孩子祈祷能被接纳，

  有些孩子祈祷能留下。

  艾拉既没祈求这个，也没祈求那个。她只是想要一个机会。

  灰发考官的目光扫过考场，艾拉垂下了眼帘。像她这样的人，不应该被人看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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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她专注于自己的呼吸。

  鼻吸——空气，金属。

  口吐——热气，火焰。

  双脚稳稳地踏在坚实的地面上——泥土。

  脉搏平稳——水。

  思绪纷乱，纷至沓来——木头。

  她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学来的这种思维方式。对她来说，这似乎很有道理——世界由五个不断变化的部分组成，人类也不例外。

  人群中一片寂静，一张桌子被抬了过来——桌子是简单的木制的，但上面放着两样东西，让艾拉感到一阵恶心。

  浅浅的清水池里，

  一个乳白色的水晶球，里面闪烁着微弱的光芒。

  测试工具。

  艾拉的母亲捏了一下她的肩膀，然后松开了。

  “记住，”她低声说，“别抱太大期望。”

  艾拉点了点头，尽管她并不确定是否真的会减轻痛苦。

  第一个孩子走上前去。水盆里燃起熊熊红光——是火。人群倒吸一口凉气。女孩的父母骄傲得几乎瘫倒在地。

  艾拉面无表情地看着，心跳加速。

  下一个孩子露出了两种根——绿色和棕色。木与土。考官礼貌地点了点头。“可塑性强。”

  有些结果令人欢呼，有些则一片寂静。还有一个可怜的男孩，他的羊水始终没有变化，他睁大眼睛，眨着眼睛，走回了母亲身边。

  阿莉娅别过脸去。那份沉默最让她害怕。

  队伍越来越短，她的心跳越来越快。

  一道阴影笼罩了她。

  “艾拉·惠特洛克，”那位头发花白的考官喊道。

  她母亲倒吸了一口气。

  艾拉向前走了一步。

  那一刻，整个村庄仿佛都屏住了呼吸。

  她站在水池前。

  水面平淡无奇，几乎有些乏味。光滑的水晶球静静地映照着她纤细的小脸——深邃的眼睛，尖尖的下巴，一切都那么普通。

  这没什么不好。她早已习惯了平凡的生活。

  “右手浸在水里，”考官指示道，“左手放在水晶板上。在我允许之前不要松手。”

  艾拉点了点头。

  她的手心是湿的。她希望没人注意到。

  她深吸一口气，然后把手放在了地上。

  水很冷。

  水晶是温热的。

  她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像被困住的小鸟一样扑腾着。

  进而-

  没有什么。

  无发光。

  无颜色。

  无反应。

  只有艾拉一个人站在那里，沉默越来越沉重。

  考官的表情没有变化，但人群却发生了变化——窸窣作响，窃窃私语，怜悯之情如同薄雾般弥漫开来。

  艾拉凝视着水池中泛起的涟漪，看着自己的倒影。

  或许这样更好。或许这就是命运。

  也许她会永远留在石谷镇。

  “艾拉——”

  寂静中传来一个声音——不大，但很清晰。

  她的母亲。

  “呼吸。”

  艾拉做到了。

  慢慢地。

  深。

  而她的指尖下……有什么东西动了起来。